歌
梅花点点风击碎，
寒鸦声声伴我归；
孤身觅宿斜阳里，
一任倦倦尘灰。
乡山远，
愁云低。
茫茫故乡路，
切切相思泪。
唯求小店借一梦惟求小店借一梦，
魂往故土飞。
芳草轻托露珠重，
朝霞淡染翠柳红。
推窗遥看南山雾，
透出碧溪水一蓬。
回廊仙人掌，
清香惹金蜂；
架上水仙花，
相伴海棠红；
户外似江南，
小楼春意浓；
一任俗流走，
广袖唤春风。
历代王朝天地昏，
青山血染河流悲。
文臣盗名喻盛世，
武将愚忠保安危。
秦汉唐明传道统，
干戈挥洒黎民泪。
宫阙楼台秋风里，
凄雨洗金浑。
民为重，君为轻，
哪朝帝王、文相武帅、草冠寇盗贼放在心扉？
读史知过去，
遍野白骨堆！
一片纯情贯始终，
人生半白复何求？
坎坷途程逾万里，
欲破万卷不曾休！
富贵烟云了了过，
自然故我款款悠。
清贫日月如流水，
痴情化诗寄温柔。
世间可贵真心在，
春风岁月解千愁。
一九九零年二月二十七日于北京
斜阳抚旷野，
青苗绿天涯。
驱车满载奔如电，
冲起翩翩飞沙。
云鹊叫得杨柳翠，
尘灰扑面不觉乏。
江南应是花如火，
云如霞；
扬鞭奋蹄劲更足，
几丝炊烟唤归家。
夜半露浓明月边，
摘片轻云托我心；
惠风最解离人意，
五更送去小楼前。
金桥通京都，
华灯送晚霞。
欢歌笑语黄昏恋，
不是归家，
胜似归家。
我儿送来新内衣，
一池温水洗疲乏。
就灯轻拭明镜，
两鬓新添白发；
莫叹人生坎坷路，
晚景荷花也挺拔。
门前蕉柳添浓荫，
小店花丛笑意盈；
和风穿窗过，
蝉鸣声连声；
小儿伏几，
挥笔凝神；
家书字字抵万金！
玉米棒，
羊肉汤，
青葱蒜泥甜又香，
软饼薄卷饱饥肠；
更爱家乡风味足，
江南十里稻花扬；
鲜藕甜，
鱼羹香，
米饭粒粒如玉铛。
一缕相思一缕风，
清凉轻撩相思梦：
携手入花溪，
依依影重重；
炎夏寻得避暑地，
是你唤来凉风；
为我伴吹洞箫曲，
醒来也觉蜜意浓。
一九九零年四月二十八日于北京
月缺月圆转瞬间，
分分秒秒数指还。
心随月儿飞，
绿水山间：
小楼临窗，
竹影青岚；
秀发如潮伴风鼓，
轻歌曲曲似呢喃……
几丝笛声绿窗开，
桂香飘自广寒来。
云汉深处幽幽远，
几许乡思隐隐埋。
风清露浓人不觉，
重吟旧章寄情怀。
遥想故园人不寐，
夜深无语登楼台。
月圆今霄君可知月圆今宵君可知，
人在旅中，
魂已归来。
轻风南方来，
如闻荷花香；
蓝天浮起云片片，
恰似金湖十里浪；
帆点点，
船帮响，
金色鲤鱼跳满仓。
扬叶沙沙招风，
击瓦点点惊梦；
窗外疑是江南雨，
却无芭蕉舞庭中．
一九九零年五月十日
骤雨狂风吞雄关，
列车吼叫破雨帘。
凭窗遥望千山远，
一路切切思乡情。
云涌燕山，
山涧流泉，
人生空蒙如雨幕，
急急匆匆
飘忽难定！
山洪奔涌，
如心绪起伏难平；
崖头飞瀑，
似映透玉洁冰心。
岁月如风似雨，
相伴有情：
急如雄关奔马，
漫似涓涓流泉；
青松傲立，
小草依依，
月月年年发青！
人生坎坷，
离别悲欢古难全！
万里奔波，
千层相思，
风雨雷电，
山石草木。
一任寄深情!
歌谣深深寄离情，
愁绪悠悠道不明。
人间处处存真意，
钩连悬悬两地心。
菲儿娇声笑语来，
欢呼篱边菊花开。
蹦跳近前摘一朵，
爬上膝头嚷＂要戴＂；
波儿顽皮不说理，
伸手夺，
笑口开，
一拉一扯笑开怀。
姊弟匝身团团转，
阿婆软语劝不开。
阿翁梦中亦笑醒，
辽东清霜明月入眼来。
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四日夜半于沈阳
人生犹似无根草，
风风雨雨飘天涯。
列车飞驰，
窗影如画；
农家小院，
笑语喧哗。
莫道岁月如流水，
无限思丝绕韶华。
北国风尘，
人生浮萍，
岁月难留殷切意，
寄语江山不了情。
为伊化作一春蚕，
吐完银丝情不尽。
追得三更梦，
冰心入绣帘。
自古唯有离别苦，
泪飞不在痴人前。
一九九零年六月十八日于保定
夜半，寒霜，
关外，客房。
三更和衣方睡去，
梦里依稀回乡。
轻云托得魂出壳，
一缕轻风九天扬。
飘落在，
寒食清明短松岗，
坟台纸灰，
嫩草斜阳，
双双飘泊无定处，
相携觅路走还乡。
寒鸡啼鸣早，
醒来泪沾裳！
一九九一年月二十五日于沈阳
提笔挥泪寄语难，
心随明月度关山。
人生沧浪无定处，
逝水茫茫一瞬间。
屈子空怀报国志，
曹公掩卷泣红颜。
端阳不见哀蒿短，
长夜愁绪摧如澜。
史载伤痕历历数，
琴诉悲歌轻轻弹。
人生唯君一知己。
掩卷叹惜拥被谈。
伤离别，依栏杆，
凝视天地间，
菲菲细雨暮云淡，
似诉我异乡游客，
孤，凄，愁，难！
人逢佳节思亲处，
痴望着紫燕呢喃！
今夜难成梦，
早日回还。
一湾江洲嫩草肥，
青牛闲适不思归。
如见故乡旧牧地，
一缕轻风拂泪飞，
岁月悠悠，
似浪花点点滴滴，
轻尘抛却风飘絮，
一腔相思如波催。
相会楼台，
书卷清香，
沁得两人微醉。
风雨西山寺，
钟声断肠时。
寒凝西窗月，
村鸡晓啼迟。
一寸一分量日影，
伊人屈指盼归日。
庭院赏秋菊，
方是称心时。
赠帕离家十八天，
细雨送别到村前。
夜夜梦醒常相忆，
千里迢迢两熬煎。
重阳却成分离日，
新月孤悬在九天。
人在劳作中，
失神怀苦恋，
锤砸食指连心痛，
两行清泪暗吞咽。
斑斑血迹留旧帕，
化诗飞到小楼前。
安居山坳，
乐于默默伴青草，
待到冰雪催群芳，
挺枝花怒放。
清香笑雪花，
谁敢争高雅！
宁为山野兰草，
一任香飘天涯．
羞与牡丹争艳，
移到堂前堪雅！
厌却尘埃染娇容，
风碾幽香清高！
风吹雨刷，
冰裹雪压，
盘根错节稳扎，
节贞心空挺拔，
春夏秋冬何娇翠，
恣媚风骨高雅。
春寒料峭，
初醒沉梦。
芽嫩绿，
报春风。
着意争春先吐艳，
装点万山点点红！
一九八二年月二十七日于故乡南山
并蒂荷花一茎香，
瑶池水碧卧鸳鸯。
人间自有天然趣，
泼墨写意赋“高唐”。
玉石双栖天地间，
岁月如云去不还。
斑竹长留烟雨翠，
高风亮节映人寰。
一九九零年五月二十九日题延玲水墨画二首于岳阳
窗外柳枝缀新绿，
墙边小花意如丝．
春风剪得江柳翠，
淡泊人生苦相知．
一夜轻雨菜花黄，
春风荡去十里香．
彩蝶穿花舞，
金蜂吻蕊忙;
哥摇蜜，
妹开箱，
一盏新蜜沁心房，
歌也飘清香。
千株万蔸杜鹃花，
山山岭岭喷红霞;
惠风裁云锦，
山歌飘天涯.
一阵细雨花更艳，
白云深处有人家……
青龙阁、映朝霞，
风吹碧波泛浪花，
渔舟扬帆天边来．
飞鸥翩翩戏波涛．
金湖十里烟霞蔚，
红日高照美如画．
千竿翠竹万棵笋，
清明破土齐刷刷．
嫩尖缀晨露，
珍珠耀云霞；
春雨调活五彩色，
一幅天锦万笔画．
条条山溪似琴弦，
叮叮咚咚声声高。
空谷和声唱，
竹排冲波涛。
撑走明月西山下，
捧来满山朝霞。
妹守滩头一夜灯，
等情哥，眼未眨!
攀上枝头采桑，
清晨送到蚕房，
来也匆匆，
去也忙忙。
出门回首憨厚笑，
红丝一线牵心房。
望月牙躲进云里，
盼村鸡迟迟莫啼。
放水双双水渠边，
好似银河鹊桥会。
露洙湿衣浑不觉，
呢喃一江春水……
去!
打下手、搭田！
今日我来扶犁尾！
扬鞭声声，
牛儿奋蹄；
融融春日歌一曲，
犁铧翻浪戏水。
一九九三年夏
梅生雪中独清苦，
侧枕寒江非俗流。
山山岭岭芳草谢，
枝枝朵朵暗香浮。
天生傲骨经风雨，
冰心自洁笑荣枯。
云雾悬崖夕照日，
绝尘远避独也无。
何必拘侬登雅堂，
难沾雨露也堪伤！
不若深涧天然趣，
一任清香飘如常。
天涯处处留芳草，
小花朵朵向太阳小花朵朵向朝阳。
世间君子欲相访，
毡笠芒鞋到云乡。
栉风沐雨踞山岗，
羞入庭院衬修篁。
裹定砥石磊江堰，
沉入清波卧斜阳。
狂澜力挽泯江汛，
丹青笔透廊庙墙。
舍却残枝人间去，
斩蛇打狗亦何妨。
翠叶呈露意葱浓，
借问牡丹几日红！
九月秋霜凝薄雪，
一缕清芬透帘栊。
香茗雅士常评品，
爽口纯香意无穷。
信步篱边低吟咏，
一枕香梦忆娇容。
一九九三年秋
陡立石阶如天梯，
了了难穷势擎天。
云从脚下起，
雾从天上倾，
瀚海波涛岛万千。
烟霞群峰绕，
苍松兀立危崖边。
＂登峰造极＂今方信，
＂鲫鱼背＂上抚惊心。
雾罩危崖人字棚，
钢钎声声唤东风；
云中甩出歌串串，
人影翩翩舞半空；
古藤气吹软，
条石血染红，
万级天梯成一线，
“青龙”锁上“天都峰”。
汗洒云霓彩虹出，
天上人间有路通。
挺立危崖，
扎根巅峰，
揽月招云傲苍穹。
雪裹银妆，
霞染青葱。
阅尽人间悠悠事，
呈露叠翠傲骨松。
黄鹂声中别黄山，
踏碎云海觅路还。
桃溪茶女忙，
歌满玉泉滩。
翠竹呜呜吹玉笛，
流泉咚咚拔弦繁；
甘露“毛峰”饮一盏，
清香送我回人间。
老翁橹轻摇，
健儿浪飞舟；
女儿园里浇花笑，
媳妇云中放歌喉；
更喜孙儿调皮，
卧剥莲蓬戏溪流；
老妪坐石墩，
织网晒滩头。
山影倒映碧水中，
真趣美画人间留。
绿水、青山、朝霞，
竹林、银杏，花架。
船停、稳篙，
银网轻撒；
翡翠湖面鱼打挺，
苍鹰盘旋也入画；
渔歌曲曲抒心意，
回音丝丝飘天涯。
一九八四年六月二十七日游黄山，作于太平湖
岸柳鹅黄，
嫩草色鲜，
春江倒影意绵绵；
轻烟如披纱，
卧波长虹似彩练；
汽笛声声如金鼓，
催来人间春天。
桑叶肥，
蚕未眠，
缠绵辗转丝不尽。
舍却残躯酬君意，
烛前桑女倍伤心。
月移星转如水流，
险滩砥礁冲不休。
喜观江南芳草绿，
夕阳喷火照白头。
月影清江小孤山，
芳草楼台黛如岚。
长江万里景色奇，
江郎何年涉水还？
人生路，
万千条，
莫掷光阴觅闲愁。
庐山日出雾散尽。
巍巍依天耸江头。
泛舟望山山不动，
一解落寞万古愁！
文采风流冠古今，
写意江山胜王侯。
青山长留烟雨翠，
＂不废江河万古流。＂
宽裤脚，
旧布衫，
一身素雅影亭亭。
泥水浊，
露水晶，
泥土芬芳沁心田。
纯情一腔托日月，
心灯暖照归人心。
云掩烟树，
皓月窗前；
妻抖夹衣披我肩。
一丝甜蜜透心田；
手持角梳理乱发，
谈笑白发新添。
金鸡高唱，
破晓天明，
意犹未尽，
但愿长在此梦间。
一九八六年二月七日自南京返鄂江轮上
一江波涛，
将飞雪融尽;
汽笛声中，
船抵金陵。
莫愁湖畔欢歌起，
天涯悠悠化离情。
步上栖霞山，
满眼红枫林。
风吹红叶浮一片，
定会送到伊人前。
石头城，
古藤青，
林密山绿鹧鸪鸣;
秦淮河，
摇画艇，
轻管繁弦奏新天;
玄武湖上留塔影，
灵谷寺内传钟声。
钟鸣鸟叫为我歌;
患难相知心贴心。
风卷梧桐叶，
夕阳染如血。
关山重重连天际，
江水滔滔留不得，
心随江轮鼓浪奔，
夜话炉前方是泊。
天低云暗，
秋夜意茫茫。
懒看江景，
默默归房，
听西风渐紧，
骤雨嗒嗒敲窗;
青灯无光，
古籍残黄;
温茗入口更惆怅。
何日回归田园，
看田畴泛绿，
丹桂越墙，
紫燕成双;
夫妻长相守，
喁喁话衷肠。
一九八六年元月六日于南京
长江浪涌水连云，
江鸥行，
嗷嗷鸣，
难诉离人寂寞心!
艰辛归途，
似箭狂奔。
举首望天边，
似曾见，
自家小门，
月映窗前，
听小虫啾啾摧眠;
瞧芙蓉带露轻弹，
伉俪话难尽，
情意缠绵;
白头搔更短，
往事如烟，
流年莫叹奈何天。
晚霞一抹染天边，
丝丝游云，
淡淡蓝天;
江水一碧，
风帆点点;
船棹声声，
波粼斑斑。 暮色中，
凭栏处，
岸柳炊烟，
更绞得离人心烦!
月明风清浪亦平，
思绪如麻理又乱!
遥想故园:
儿女默默扳指数，
林后一声轻唤，
亲人回归堂前。
喟然叹，
歌一曲，
托江风，
飘越万重关山，
吹入亲人心田。
一九八四年七月二日于安庆江轮上
晋中高原黄沙飞，
树瘦、村稀，麦正肥。
只听云雀唱，
不闻黑鸦啼；
放眼土岗，
风吹草低。
神驰故乡月，
草嫩、露浓、花儿美；
纱窗灯影人未睡，
轻歌曼语，
依依唱随。
北国望楚天，
云笼关山，
魂系万里，
掩卷低吟，
何能禁泪飞。
一九八三年五月二十三日于山西汾阳
斜阳照，
潼关道。
故城草漫漫，
云缭雁塔高。
帝王保威名，
永世称英豪。
欲求长寿药，
仙家何处找？
杨妃温泉浴，
明皇相伴游。
弦歌琴丝断，
蹄声窗雨稠；
斗室盆塘今犹在，
枯骨无存情已休。
不是乐天传世篇，
此地能有几人游？
一九八零年十二月三十于西安临潼华清池
百年老屋旧时楼，
蛛网尘封雨潇潇。
切切思乡路，
难舍风雨楼。
不使锈锁锁炊烟，
借于邻妪栖苦愁。
顽童无知，
无赖斗殴，
夜半一把无情火，
焚我百年故居，
不复见小楼。
邻妪号惶恐，
岳父泪哽喉;
妹丈怒天吼，
小妹悲如潮;
风雨双双归，
内心如炽似火烧!
村人好心道不尽，
顶风冒雨，
男抬，女挑，
却难平，
废墟残灰一园愁!
邻家草楼风雨夜，
话尽人生路千条……
耳畔忽闻村鸡叫，
梦回人间，
默默吞咽，
无尽寒江苦与愁……
问君曾忆否?
溪水清幽缓缓流，
月色空蒙虫啾啾;
水底天宫玉珊栏，
忽隐忽现传钟鼓;
泠汗淋淋望碧波冷汗淋淋望碧波，
面如金纸容颜苦，
心如煮海波涛滚，
身如狂风摆弱柳;
鹊桥似渡牛郎到，
匆匆赶来柔声呼，
魂始归宗人间留。
明月不忍云中隐，
让我双双归草庐。
每遇溪水映明月，
口中轻叹心内哭!
一串白镆一串白馍，
一缸冲蛋，
烈日炎炎到田间。
人间苦旅真情驻，
缕缕轻风拂汗颜。
最是人生伤心处，
温泉如注润心间。
纵然有日赴阴曹，
回想真情此境，
也应挥泪开颜，
不虚到人间!
岳父沉疴几十天，
伺汤奉药到床前
黄昏风雨冷，
依门望雨帘，
心内呢喃……
归人身湿飞车到，
愁眉轻舒始展颜。
夜久相依病榻前，
一盆炭火熏衣衫。
怕听寒鸡半夜鸣，
唯愿雨雪能停路能干。
清晨深巷人离去，
泪眼朦胧叹衣单。
牵肠挂肚，
默默遥祝，
一路平安今夜还。
一夕残阳，
隐入西山，
催幼儿洗澡，
嘱女儿千万;
儿女频频点头应，
个个瞪一双依恋大眼，
母女，父子真情，
具在默默无言一瞬间!
双双共车东飞去，
记挂老父，
形只影单。
一罐鸡汤胸前煨，
哪管油迹斑染旧衣衫。
晚风徐徐，
月升东山，
一路轻尘飞车去，
故园，亲人，
流水，青山。
巫峡酣睡，
夕阳残晖;
江水茫茫，
孤鸟声悲;
依栏远眺;
浮云低飞。
江天景象万变，
紧锁双眉垂。
情切切，
意灰灰，
暗地千百声唤，
心流万千行泪。
冬夜深沉，
闭眼难睡。
子规哀啼，
青灯闪微;
浪击危岩，
绞人心碎。
人生短暂，
往事难追……
怎经得频频分离!
但愿相依紧相随!
不忍分离
不得不分离!
江涛啊，
撕人心肺!
意灰灰
心流万千行泪……
一九八一年元月六日于三峡
冬尽残雪昏朦朦，
江风狂，
浪排空，
金陵隐没暮云中。
人生叹萍踪，
来去匆匆;
往事飘渺入梦中，
酸甜苦涩味不同，
却相通。
最难忘，
与君相逢，
石桥溪边水一碧，
倩影双双情意浓;
撑衣避雨山道中，
唯恐青丝蓬;
竹床相依卧，
葵扇轻摇，
仰望星空，
指点牵牛织女，
哪顾露渐浓，
清明沾轻雨，
手携手，
伞同共，
拂开坟台荒草丛:
墓碑清冷，
喃喃慈母梦!
纸灰渐湿飞不动，
香火戚戚意难穷；
泪眼相对，
默默无语，
愁情万种，
尽在依依不言中。
欢悲难穷，
唯有痴情一片，
灼灼暖心胸。
难奈离别苦，
搔首白发增，
溶进峥嵘岁月中！
呆望江风渔火，
忍听夜半惊鸿。
难了难空，
等何年何月，
白头长相守，
终老小楼轩窗月明中！
一九八六年元月二十一日大寒节病后于南京
人生最苦是相思，
苦到极处滋味甜——
临别胸前衣衫破，
缀块补丁色泽新。
左看不顺眼，
右看痛在心。
口中只把裁缝怨:
新衣完工在今天，
误期误我苦心!
淡淡一笑酬君意，
不穿新衣也见真情!
月共人长久，
白发频添，
丝毫未减耿耿真心，
世间也难寻!
一九九一年四月十九日于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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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程苦旅》—陈志明诗文自选集 18：诗歌
歌
旅中早春 <四首>
魂往故土飞
梅花点点风击碎，
寒鸦声声伴我归；
孤身觅宿斜阳里，
一任倦倦尘灰。
乡山远，
愁云低。
茫茫故乡路，
切切相思泪。
唯求小店借一梦惟求小店借一梦，魂往故土飞。
江南美
芳草轻托露珠重，
朝霞淡染翠柳红。
推窗遥看南山雾，
透出碧溪水一蓬。
回廊仙人掌，
清香惹金蜂；
架上水仙花，
相伴海棠红；
户外似江南，
小楼春意浓；
一任俗流走，
广袖唤春风。
读史抒怀
历代王朝天地昏，
青山血染河流悲。
文臣盗名喻盛世，
武将愚忠保安危。
秦汉唐明传道统，
干戈挥洒黎民泪。
宫阙楼台秋风里，
凄雨洗金浑。
民为重，君为轻，
哪朝帝王、文相武帅、草
冠寇盗贼放在心扉？读史知过去，
遍野白骨堆！
春风岁月
一片纯情贯始终，
人生半白复何求？
坎坷途程逾万里，
欲破万卷不曾休！
富贵烟云了了过，
自然故我款款悠。
清贫日月如流水，
痴情化诗寄温柔。
世间可贵真心在，
春风岁月解千愁。
一九九零年二月二十七日于北京
夏日寄语 ＜六首＞
炊 烟
斜阳抚旷野，
青苗绿天涯。
驱车满载奔如电，
冲起翩翩飞沙。
云鹊叫得杨柳翠，
尘灰扑面不觉乏。
江南应是花如火，
云如霞；
扬鞭奋蹄劲更足，
几丝炊烟唤归家。
夜 思
夜半露浓明月边，
摘片轻云托我心；
惠风最解离人意，
五更送去小楼前。
咏 荷
金桥通京都，
华灯送晚霞。
欢歌笑语黄昏恋，
不是归家，
胜似归家。
我儿送来新内衣，
一池温水洗疲乏。
就灯轻拭明镜，
两鬓新添白发；
莫叹人生坎坷路，
晚景荷花也挺拔。
家 书
门前蕉柳添浓荫，
小店花丛笑意盈；
和风穿窗过，
蝉鸣声连声；
小儿伏几，
挥笔凝神；
家书字字抵万金！
鱼羹香
玉米棒，
羊肉汤，
青葱蒜泥甜又香，
软饼薄卷饱饥肠；
更爱家乡风味足，
江南十里稻花扬；
鲜藕甜，
鱼羹香，
米饭粒粒如玉铛。
蜜意浓
一缕相思一缕风，
清凉轻撩相思梦：
携手入花溪，
依依影重重；
炎夏寻得避暑地，
是你唤来凉风；
为我伴吹洞箫曲，
醒来也觉蜜意浓。
一九九零年四月二十八日于北京
北国望乡＜六首＞
望 月
月缺月圆转瞬间，
分分秒秒数指还。
心随月儿飞，
绿水山间：
小楼临窗，
竹影青岚；
秀发如潮伴风鼓，
轻歌曲曲似呢喃……
窗 月
几丝笛声绿窗开，
桂香飘自广寒来。
云汉深处幽幽远，
几许乡思隐隐埋。
风清露浓人不觉，
重吟旧章寄情怀。
遥想故园人不寐，
夜深无语登楼台。
月圆今霄君可知月圆今宵君可知，人在旅中，
魂已归来。
望 乡
轻风南方来，
如闻荷花香；
蓝天浮起云片片，
恰似金湖十里浪；
帆点点，
船帮响，
金色鲤鱼跳满仓。
听 雨
扬叶沙沙招风，
击瓦点点惊梦；
窗外疑是江南雨，
却无芭蕉舞庭中．
一九九零年五月十日
雨 思
骤雨狂风吞雄关，
列车吼叫破雨帘。
凭窗遥望千山远，
一路切切思乡情。
云涌燕山，
山涧流泉，
人生空蒙如雨幕，
急急匆匆
飘忽难定！
山洪奔涌，
如心绪起伏难平；
崖头飞瀑，
似映透玉洁冰心。
岁月如风似雨，
相伴有情：
急如雄关奔马，
漫似涓涓流泉；
青松傲立，
小草依依，
月月年年发青！
人生坎坷，
离别悲欢古难全！
万里奔波，
千层相思，
风雨雷电，
山石草木。
一任寄深情!
离 情
歌谣深深寄离情，
愁绪悠悠道不明。
人间处处存真意，
钩连悬悬两地心。
相思情怀 <八首>
梦
菲儿娇声笑语来，
欢呼篱边菊花开。
蹦跳近前摘一朵，
爬上膝头嚷＂要戴＂；
波儿顽皮不说理，
伸手夺，
笑口开，
一拉一扯笑开怀。
姊弟匝身团团转，
阿婆软语劝不开。
阿翁梦中亦笑醒，
辽东清霜明月入眼来。
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四日夜半于沈阳
思 丝
人生犹似无根草，
风风雨雨飘天涯。
列车飞驰，
窗影如画；
农家小院，
笑语喧哗。
莫道岁月如流水，
无限思丝绕韶华。
春 蚕
北国风尘，
人生浮萍，
岁月难留殷切意，
寄语江山不了情。
为伊化作一春蚕，
吐完银丝情不尽。
追得三更梦，
冰心入绣帘。
自古唯有离别苦，
泪飞不在痴人前。
一九九零年六月十八日于保定
梦回故乡
夜半，寒霜，
关外，客房。
三更和衣方睡去，
梦里依稀回乡。
轻云托得魂出壳，
一缕轻风九天扬。
飘落在，
寒食清明短松岗，
坟台纸灰，
嫩草斜阳，
双双飘泊无定处，
相携觅路走还乡。
寒鸡啼鸣早，
醒来泪沾裳！
一九九一年月二十五日于沈阳
端午夜寄怀
提笔挥泪寄语难，
心随明月度关山。
人生沧浪无定处，
逝水茫茫一瞬间。
屈子空怀报国志，
曹公掩卷泣红颜。
端阳不见哀蒿短，
长夜愁绪摧如澜。
史载伤痕历历数，
琴诉悲歌轻轻弹。
人生唯君一知己。
掩卷叹惜拥被谈。
伤离别，依栏杆，
凝视天地间，
菲菲细雨暮云淡，
似诉我异乡游客，
孤，凄，愁，难！
人逢佳节思亲处，
痴望着紫燕呢喃！
今夜难成梦，
早日回还。
相 思
一湾江洲嫩草肥，
青牛闲适不思归。
如见故乡旧牧地，
一缕轻风拂泪飞，
岁月悠悠，
似浪花点点滴滴，
轻尘抛却风飘絮，
一腔相思如波催。
相会楼台，
书卷清香，
沁得两人微醉。
临 归
风雨西山寺，
钟声断肠时。
寒凝西窗月，
村鸡晓啼迟。
一寸一分量日影，
伊人屈指盼归日。
庭院赏秋菊，
方是称心时。
血帕吟
赠帕离家十八天，
细雨送别到村前。
夜夜梦醒常相忆，
千里迢迢两熬煎。
重阳却成分离日，
新月孤悬在九天。
人在劳作中，
失神怀苦恋，
锤砸食指连心痛，
两行清泪暗吞咽。
斑斑血迹留旧帕，
化诗飞到小楼前。
天趣共赏＜六首＞
梅
安居山坳，
乐于默默伴青草，
待到冰雪催群芳，
挺枝花怒放。
清香笑雪花，
谁敢争高雅！
兰
宁为山野兰草，
一任香飘天涯．
羞与牡丹争艳，
移到堂前堪雅！
厌却尘埃染娇容，
风碾幽香清高！
竹
风吹雨刷，
冰裹雪压，
盘根错节稳扎，
节贞心空挺拔，
春夏秋冬何娇翠，
恣媚风骨高雅。
桃
春寒料峭，
初醒沉梦。
芽嫩绿，
报春风。
着意争春先吐艳，
装点万山点点红！
一九八二年月二十七日于故乡南山
并蒂荷花赞
并蒂荷花一茎香，
瑶池水碧卧鸳鸯。
人间自有天然趣，
泼墨写意赋“高唐”。
颂玉石双栖
玉石双栖天地间，
岁月如云去不还。
斑竹长留烟雨翠，
高风亮节映人寰。
一九九零年五月二十九日题延玲水墨画二首于岳阳
放春俚歌＜九首＞
剪 柳
窗外柳枝缀新绿，
墙边小花意如丝．
春风剪得江柳翠，
淡泊人生苦相知．
菜 花
一夜轻雨菜花黄，
春风荡去十里香．
彩蝶穿花舞，
金蜂吻蕊忙;
哥摇蜜，
妹开箱，
一盏新蜜沁心房，
歌也飘清香。
杜 鹃
千株万蔸杜鹃花，
山山岭岭喷红霞;
惠风裁云锦，
山歌飘天涯.
一阵细雨花更艳，
白云深处有人家……
金 湖
青龙阁、映朝霞，
风吹碧波泛浪花，
渔舟扬帆天边来．
飞鸥翩翩戏波涛．
金湖十里烟霞蔚，
红日高照美如画．
新 笋
千竿翠竹万棵笋，
清明破土齐刷刷．
嫩尖缀晨露，
珍珠耀云霞；
春雨调活五彩色，
一幅天锦万笔画．
放 排
条条山溪似琴弦，
叮叮咚咚声声高。
空谷和声唱，
竹排冲波涛。
撑走明月西山下，
捧来满山朝霞。
妹守滩头一夜灯，
等情哥，眼未眨!
蚕 房
攀上枝头采桑，
清晨送到蚕房，
来也匆匆，
去也忙忙。
出门回首憨厚笑，
红丝一线牵心房。
放 水
望月牙躲进云里，
盼村鸡迟迟莫啼。
放水双双水渠边，
好似银河鹊桥会。
露洙湿衣浑不觉，
呢喃一江春水……
女 耕
去!
打下手、搭田！
今日我来扶犁尾！
扬鞭声声，
牛儿奋蹄；
融融春日歌一曲，
犁铧翻浪戏水。
一九九三年夏
“四君子”赞＜四首＞
梅
梅生雪中独清苦，
侧枕寒江非俗流。
山山岭岭芳草谢，
枝枝朵朵暗香浮。
天生傲骨经风雨，
冰心自洁笑荣枯。
云雾悬崖夕照日，
绝尘远避独也无。
兰
何必拘侬登雅堂，
难沾雨露也堪伤！
不若深涧天然趣，
一任清香飘如常。
天涯处处留芳草，
小花朵朵向太阳小花朵朵向朝阳。世间君子欲相访，
毡笠芒鞋到云乡。
竹
栉风沐雨踞山岗，
羞入庭院衬修篁。
裹定砥石磊江堰，
沉入清波卧斜阳。
狂澜力挽泯江汛，
丹青笔透廊庙墙。
舍却残枝人间去，
斩蛇打狗亦何妨。
菊
翠叶呈露意葱浓，
借问牡丹几日红！
九月秋霜凝薄雪，
一缕清芬透帘栊。
香茗雅士常评品，
爽口纯香意无穷。
信步篱边低吟咏，
一枕香梦忆娇容。
一九九三年秋
黄山榄胜<六首>
登“天都”峰
陡立石阶如天梯，
了了难穷势擎天。
云从脚下起，
雾从天上倾，
瀚海波涛岛万千。
烟霞群峰绕，
苍松兀立危崖边。
＂登峰造极＂今方信，
＂鲫鱼背＂上抚惊心。
神 工
雾罩危崖人字棚，
钢钎声声唤东风；
云中甩出歌串串，
人影翩翩舞半空；
古藤气吹软，
条石血染红，
万级天梯成一线，
“青龙”锁上“天都峰”。
汗洒云霓彩虹出，
天上人间有路通。
傲骨松
挺立危崖，
扎根巅峰，
揽月招云傲苍穹。
雪裹银妆，
霞染青葱。
阅尽人间悠悠事，
呈露叠翠傲骨松。
别黄山
黄鹂声中别黄山，
踏碎云海觅路还。
桃溪茶女忙，
歌满玉泉滩。
翠竹呜呜吹玉笛，
流泉咚咚拔弦繁；
甘露“毛峰”饮一盏，
清香送我回人间。
美 画
老翁橹轻摇，
健儿浪飞舟；
女儿园里浇花笑，
媳妇云中放歌喉；
更喜孙儿调皮，
卧剥莲蓬戏溪流；
老妪坐石墩，
织网晒滩头。
山影倒映碧水中，
真趣美画人间留。
翡翠湖上
绿水、青山、朝霞，
竹林、银杏，花架。
船停、稳篙，
银网轻撒；
翡翠湖面鱼打挺，
苍鹰盘旋也入画；
渔歌曲曲抒心意，
回音丝丝飘天涯。
一九八四年六月二十七日游黄山，作于太平湖
金陵曲 ＜八首＞
望江柳
岸柳鹅黄，
嫩草色鲜，
春江倒影意绵绵；
轻烟如披纱，
卧波长虹似彩练；
汽笛声声如金鼓，
催来人间春天。
观画蚕
桑叶肥，
蚕未眠，
缠绵辗转丝不尽。
舍却残躯酬君意，
烛前桑女倍伤心。
旅中生辰
月移星转如水流，
险滩砥礁冲不休。
喜观江南芳草绿，
夕阳喷火照白头。
小孤山
月影清江小孤山，
芳草楼台黛如岚。
长江万里景色奇，
江郎何年涉水还？
望庐山
人生路，
万千条，
莫掷光阴觅闲愁。
庐山日出雾散尽。
巍巍依天耸江头。
泛舟望山山不动，
一解落寞万古愁！
读“李白传”所感
文采风流冠古今，
写意江山胜王侯。
青山长留烟雨翠，
＂不废江河万古流。＂
思 妻
宽裤脚，
旧布衫，
一身素雅影亭亭。
泥水浊，
露水晶，
泥土芬芳沁心田。
纯情一腔托日月，
心灯暖照归人心。
夜 梦
云掩烟树，
皓月窗前；
妻抖夹衣披我肩。
一丝甜蜜透心田；
手持角梳理乱发，
谈笑白发新添。
金鸡高唱，
破晓天明，
意犹未尽，
但愿长在此梦间。
一九八六年二月七日自南京返鄂江轮上
莫愁歌 <四首>
红叶一片
一江波涛，
将飞雪融尽;
汽笛声中，
船抵金陵。
莫愁湖畔欢歌起，
天涯悠悠化离情。
步上栖霞山，
满眼红枫林。
风吹红叶浮一片，
定会送到伊人前。
秦淮清丝秦淮情丝石头城，
古藤青，
林密山绿鹧鸪鸣;
秦淮河，
摇画艇，
轻管繁弦奏新天;
玄武湖上留塔影，
灵谷寺内传钟声。
钟鸣鸟叫为我歌;
患难相知心贴心。
夜话炉前
风卷梧桐叶，
夕阳染如血。
关山重重连天际，
江水滔滔留不得，
心随江轮鼓浪奔，
夜话炉前方是泊。
紫燕成双
天低云暗，
秋夜意茫茫。
懒看江景，
默默归房，
听西风渐紧，
骤雨嗒嗒敲窗;
青灯无光，
古籍残黄;
温茗入口更惆怅。
何日回归田园，
看田畴泛绿，
丹桂越墙，
紫燕成双;
夫妻长相守，
喁喁话衷肠。
一九八六年元月六日于南京
江天吟 <三首>
江天吟
长江浪涌水连云，
江鸥行，
嗷嗷鸣，
难诉离人寂寞心!
艰辛归途，
似箭狂奔。
举首望天边，
似曾见，
自家小门，
月映窗前，
听小虫啾啾摧眠;
瞧芙蓉带露轻弹，
伉俪话难尽，
情意缠绵;
白头搔更短，
往事如烟，
流年莫叹奈何天。
托江风
晚霞一抹染天边，
丝丝游云，
淡淡蓝天;
江水一碧，
风帆点点;
船棹声声，
波粼斑斑。
暮色中，
凭栏处，
岸柳炊烟，
更绞得离人心烦!
月明风清浪亦平，
思绪如麻理又乱!
遥想故园:
儿女默默扳指数，
林后一声轻唤，
亲人回归堂前。
喟然叹，
歌一曲，
托江风，
飘越万重关山，
吹入亲人心田。
一九八四年七月二日于安庆江轮上
晋阳行
晋中高原黄沙飞，
树瘦、村稀，麦正肥。
只听云雀唱，
不闻黑鸦啼；
放眼土岗，
风吹草低。
神驰故乡月，
草嫩、露浓、花儿美；
纱窗灯影人未睡，
轻歌曼语，
依依唱随。
北国望楚天，
云笼关山，
魂系万里，
掩卷低吟，
何能禁泪飞。
一九八三年五月二十三日于山西汾阳
长安道＜二首＞
望雁塔
斜阳照，
潼关道。
故城草漫漫，
云缭雁塔高。
帝王保威名，
永世称英豪。
欲求长寿药，
仙家何处找？
华清池吟
杨妃温泉浴，
明皇相伴游。
弦歌琴丝断，
蹄声窗雨稠；
斗室盆塘今犹在，
枯骨无存情已休。
不是乐天传世篇，
此地能有几人游？
一九八零年十二月三十于西安临潼华清池
忆旧事 <八首>
旧居火灾
百年老屋旧时楼，
蛛网尘封雨潇潇。
切切思乡路，
难舍风雨楼。
不使锈锁锁炊烟，
借于邻妪栖苦愁。
顽童无知，
无赖斗殴，
夜半一把无情火，
焚我百年故居，
不复见小楼。
邻妪号惶恐，
岳父泪哽喉;
妹丈怒天吼，
小妹悲如潮;
风雨双双归，
内心如炽似火烧!
村人好心道不尽，
顶风冒雨，
男抬，女挑，
却难平，
废墟残灰一园愁!
邻家草楼风雨夜，
话尽人生路千条……
耳畔忽闻村鸡叫，
梦回人间，
默默吞咽，
无尽寒江苦与愁……
问君曾忆否?
月夜浣衣
溪水清幽缓缓流，
月色空蒙虫啾啾;
水底天宫玉珊栏，
忽隐忽现传钟鼓;
泠汗淋淋望碧波冷汗淋淋望碧波，面如金纸容颜苦，
心如煮海波涛滚，
身如狂风摆弱柳;
鹊桥似渡牛郎到，
匆匆赶来柔声呼，
魂始归宗人间留。
明月不忍云中隐，
让我双双归草庐。
每遇溪水映明月，
口中轻叹心内哭!
田头送饭
一串白镆一串白馍，一缸冲蛋，
烈日炎炎到田间。
人间苦旅真情驻，
缕缕轻风拂汗颜。
最是人生伤心处，
温泉如注润心间。
纵然有日赴阴曹，
回想真情此境，
也应挥泪开颜，
不虚到人间!
夜奔探父
岳父沉疴几十天，
伺汤奉药到床前
黄昏风雨冷，
依门望雨帘，
心内呢喃……
归人身湿飞车到，
愁眉轻舒始展颜。
夜久相依病榻前，
一盆炭火熏衣衫。
怕听寒鸡半夜鸣，
唯愿雨雪能停路能干。
清晨深巷人离去，
泪眼朦胧叹衣单。
牵肠挂肚，
默默遥祝，
一路平安今夜还。
夜送鸡汤
一夕残阳，
隐入西山，
催幼儿洗澡，
嘱女儿千万;
儿女频频点头应，
个个瞪一双依恋大眼，
母女，父子真情，
具在默默无言一瞬间!
双双共车东飞去，
记挂老父，
形只影单。
一罐鸡汤胸前煨，
哪管油迹斑染旧衣衫。
晚风徐徐，
月升东山，
一路轻尘飞车去，
故园，亲人，
流水，青山。
思亲谣
巫峡酣睡，
夕阳残晖;
江水茫茫，
孤鸟声悲;
依栏远眺;
浮云低飞。
江天景象万变，
紧锁双眉垂。
情切切，
意灰灰，
暗地千百声唤，
心流万千行泪。
冬夜深沉，
闭眼难睡。
子规哀啼，
青灯闪微;
浪击危岩，
绞人心碎。
人生短暂，
往事难追……
怎经得频频分离!
但愿相依紧相随!
不忍分离
不得不分离!
江涛啊，
撕人心肺!
情切切，
意灰灰
暗地千百声唤，
心流万千行泪……
一九八一年元月六日于三峡
归舟病中吟
冬尽残雪昏朦朦，
江风狂，
浪排空，
金陵隐没暮云中。
人生叹萍踪，
来去匆匆;
往事飘渺入梦中，
酸甜苦涩味不同，
却相通。
最难忘，
与君相逢，
石桥溪边水一碧，
倩影双双情意浓;
撑衣避雨山道中，
唯恐青丝蓬;
竹床相依卧，
葵扇轻摇，
仰望星空，
指点牵牛织女，
哪顾露渐浓，
清明沾轻雨，
手携手，
伞同共，
拂开坟台荒草丛:
墓碑清冷，
喃喃慈母梦!
纸灰渐湿飞不动，
香火戚戚意难穷；
泪眼相对，
默默无语，
愁情万种，
尽在依依不言中。
人生短暂，
欢悲难穷，
唯有痴情一片，
灼灼暖心胸。
难奈离别苦，
搔首白发增，
溶进峥嵘岁月中！
呆望江风渔火，
忍听夜半惊鸿。
情切切，
难了难空，
等何年何月，
白头长相守，
终老小楼轩窗月明中！
一九八六年元月二十一日大寒节病后于南京
补 衣
人生最苦是相思，
苦到极处滋味甜——
临别胸前衣衫破，
缀块补丁色泽新。
左看不顺眼，
右看痛在心。
口中只把裁缝怨:
新衣完工在今天，
误期误我苦心!
淡淡一笑酬君意，
不穿新衣也见真情!
月共人长久，
白发频添，
丝毫未减耿耿真心，
世间也难寻!
一九九一年四月十九日于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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