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发布于:2009-10-26

寒夜曲 <六首>

寒夜曲

朔风一夜呼，

庭院瓦上霜。

三更、四更、五更寒，

雁鸣声声天亮。

窗外朦朦晨光早，

归人屈指路上?

细听户外晨曦处，

何人碎步匆忙?

当在今日归，

愁思两茫茫，

懒理晨妆倦依床。

 

更深望月

辗转反侧锦被冷，

烛泪点点到深更。

与君约，一月回，

望断残月不忍去，

盼得依人归。

了却夜夜残梦里

沙窗月影独徘徊。

 

鸡鸣朝晖

长相守，日日归，

岁月不觉苦和累。

长相思，叹别离，

常伴夜风听鸡啼。

明日里，

相约离人归，

早起晨光满眼晖。

 

残烛清梦

忽逢隆冬一夜雨，

点点敲在心里头，

阵阵紧，

阵阵密，

搅得清梦碎，

空留残烛滴滴泪。

                一九九一年初冬于沈阳

 

重阳忆母

秋风软软送浮云，

月光淡淡照坟茔。

高堂明镜挂遗像，

慈母殷殷眼传神。

难舍人间亲生子，

黄泉路远渺无声。

岁岁重阳，

重阳岁岁，

儿辈飘泊四海，

也难忘慈母诞辰。

一爿黄土永相隔，

一路清霜踏无痕。

坟台年年草萋萋，

儿孙长跪，

纸灰轻扬，

心唤慈母，

何处招魂!

 

夜半思妻

半夜风雨添凄凉，

独卧客房倍惆怅!

劳碌奔波，

消磨掉多少美好时光!

转眼间，人半百，

鬓染霜，

人生苦旅何渺茫!

假如没有你

人生的患难伴侣，

我真算白来人世一场!

你用岁月和心灵，

给我天天喷洒着，

温存、怜爱，

体贴、贤良!

人生的岁月何其匆忙，

而这离别的冬夜又何其幽长!

一九九一年冬于沈阳

 

清明祭

一园青草雨潇潇，

无语欲泣泪哽喉!

香烟缕缕魂飘渺，

旧坟新土纸幡摇。

父母音容无觅处，

望断逝水一江愁。

两鬓斑白人易老，

无语黄昏叹今朝……

一九九二年农历七月半先人坟前口占以默祭

 

心灵悲歌 <悼外甥八首>

跋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亲外甥建国儿患出血热病，被庸医误诊为重感冒，五日而亡，年仅二十四岁!死期离其婚期仅隔十天!天旋地转，切肤剜心!葬儿归来，哭而歌之:

 

一

黄叶未落青叶落，

天地不公怨阎罗!

汪郎英才人未识，

黄泉路远泪成河!

 

二

庸医杀人不用刀，

误诊国儿怒难消。

只见浑身紫血斑!

阴状告他鬼不饶!

 

三

舅甥围炉一席话，

才自清明志自高。

知音一句三冬暖，

黄土一垅六月寒!

 

四

心地纯良志难夺，

眉头紧锁话不多。

黄泉路上回头看，

唯见纸灰空飞落。

 

五

命运相同心相通，

人留正气鸟留声。

文雅清白最可贵，

一曲悲歌泣到终。

 

六

生计艰难苦难言，

国儿依依到堂前。

楼台处处留辛苦，

胜似黄金万两钱。

 

七

鸳鸯依依戏莲蓬，

相处日长情更浓，

晴天霹雳无情棒，

生死茫茫各西东。

 

八

玉洁芳心似春风，

一片真情暖心胸。

千金难觅痴情女，

朝朝暮暮留梦中。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游苏杭 <十首>

拜岳坟

落霞遍洒，

满湖金辉;

彩帆如林，

白鹭低飞;

轻舟一叶飞似箭，

岳王坟前

人挤，人集。

“还我河山”言犹耳，

神州处处有丰碑!

 

叹苏堤

西子湖畔万盏灯，

四十年来牵梦魂。

荷塘沁清香，

岸柳拂轻尘;

断桥难断千古事，

苏堤如笔记使君。

碧波悠悠文章在，

千古风流说到今。

 

西湖怀古

暮鼓晨钟，

常伴一曲《满江红》；

江山灵秀，

长留民族英雄。

岳王坟前，

奸臣长跪，

路人万口唾沫；

黎民千行清泪，

“岳飞”口中碑！

西湖悬明镜，

日月昭天九州同！

悠悠兴亡千古事，

忠魂堪鬼雄，

焚香烟火浓。

 

近代女侠秋瑾，

性格豪放激情。

血沃中华，

就义绍兴。

湖畔青山埋忠骨，

世代仰高风！

何须丹青铁券册封，

丰碑万代耸！

鉴湖春花带雨浓，

名垂日月颂奇功！

一九八一年五月十四日于杭州西湖旅舍

 

游苏州拙政园

巧夺天工，

剔透玲珑，

咫尺小园，

赛似迷宫！

水榭亭台格局雅，

寒塘鹤影诗意浓；

天下名园今方信

集奇竟秀趣无穷。

依栏沉思，

谁是画工？

文采飘逸称国手，

不亚“红楼”雪芹公！

 

虎丘探幽

岳丘有剑池虎丘有剑池，

传说韵无穷；

吴王沉宝剑，

真真假假如梦中；

嬴政、仲谋两度掘，

唯见清波涌，

历代王候显俗气，

文人学子超灵空。

名山杰作传千古，

胜似宝剑锈池中！

 

苏州狮子林

喜煞懒帝王，

巧亏勤工匠；

迷宫留“真趣”，

思之两茫茫。

 

赞古婚俗泥塑

喇叭声声，

气韵悠扬；

花轿闪闪，

妙趣生光；

堂上媒婆飞媚眼，

台下赞礼吼肥肠；

红烛霞光照织女，

雀桥欢歌渡牛郎。

再现古代婚俗礼，

古色古香古排场！

 

咏塞山寺

枫桥流水依旧在，

古钟声声舒胸怀；

江山新妆秀，

古寺容颜改；

笑语欢歌人如织，

好似群仙下莲台。

 

赞留园

留园珍藏楠木堂，

四面雕窗透金光；

峭壁绕泉水，

荷花伴海棠；

净化心灵美，

图画胸中装。

留园留真趣，

艺花永留芳。

 

游忠王府

忠王旌旗卷西风，

苏州孤城万马空；

天京沦陷，

壮志难酬，

一曲悲歌气如虹！

园林处处留胜迹，

难掩史迹色彩浓。

 

人生咏叹调

悲少年

祖、父两辈逢国难，

倭冠入侵，

涂炭生灵！

刀光一片 ，

血洗金陵！

拼死抵抗，

是亿万人民。

是男儿有死而已！

何能摇尾乞怜！

“血沃中华肥劲草，

寒凝大地发春华。”

炎黄子孙，

前赴后继，

血染丹青！

战乱中，

日冠一把火，

室宇田园成灰烬屋宇田园成灰烬！

二姐、四哥惨死非命！

父当壮年，

去国怀忧，

沉沉一病，

空怀热血一腔，

难抒爱国赤心！

出生一月苦啼号，

黄泉路远慈父命！

断碣残碑斜阳里，

几声苦啼刺母心。

时逢四、五岁，

母子深情铭童心！

 永难忘

寒夜慈母泪，

儿歌呢喃湿枕巾。

母亲温暖的怀抱啊，

是儿的生命绿茵！

不敢想，

母急病，

生生斩断母子情！

惨别人寰，

在这曙光初照的黎明！

妈妈紧搂着我；

我眼睛睁大，

实难正视人生这悲惨的时辰！

妈也死死睁着眼睛，

两注深潭，

泪光涟涟，

映着妈妈一颗急剧跳动的

生难分，死难舍的慈母心！

我的小拳头象儿时吸奶样习惯地，

仍然抵住妈妈病后开刀留下的疤阱，

脸偎抵住妈妈铁青无光的脸，

颤抖着稚气的童音，

唤呀，唤呀

妈妈，妈妈！

这是我一生最后呼唤您啊，

可怜苦命的妈妈！

您答应我呀，

妈妈！

儿子在呼唤您啊！

您的鼻尖游丝一线，

双眼里漾泪光，

望着我，

目不转睛，

那尚有余温的瘦骨嶙峋的手，

紧紧抓住我的小手，

喉咙深处，

沉沉的“嗯”了一声，

这是您

我可怜的妈妈，

给您唯一的幼子留下的，

无限深情，

无限依恋的回声！

也是您，

千言万语，

难了难诉的嘱托！

妈妈，妈妈哟！

人世间最神圣，

最温暖， 最幸福的呼唤，

却成了儿子与您阴阳两路，

永世难寻的回音！

几十年在思念的煎熬中度过，

我从心底里千万遍地呼唤您

在我幸福的时候；

在我痛苦的时候；

在我忧伤的时候；

在我委屈的时候；

多少回，

多少次，

儿子望着您二老的坟台墓碑，

二老的音容幻现眼前，

又铭刻于心……

少年，

多少人的少年时代，

是在父慈母爱的温暖中度过；

有几人，

象我一样，

父母双亡，

在无言的追思中煎熬，浮沉！

幼年丧父母，

悠悠骨肉情，

谁与诉？

谁同情！

每当儿女们归来唤我一声之时，

我也随着在心里唤您一声

娘亲！

 

缅外公

您早已长眠地下，

带走了血迹斑斑的往事，

和默默无声的幽怨。

您孤苦凄凉的心，

永远贴着我震颤滴血的心！

外公，

我时至今日，

作了四个孩子的父亲，

这才反刍您那几十年的伤痛艰辛！

 

晚清的黑暗，

是笼罩神州阴沉的云，

您人生之旅，

跋涉的双腿沾满艰辛的泥泞。

四场族内的冤枉官司，

使您青年时代精疲力尽。

十一位舅舅、姨妈夭亡，

冻冰了您滴血的心。

大舅被火车轮轧成两截，

血肉难辨！

全尸难存。

天下的父母谁也受不住，

儿子惨死的剐心钩魂！

更何况这囡死偏偏由于，

好心父母包办婚姻的祸根！

麻木舅妈成了可悲的牺牲品！

火车的吼叫，

月月年年，

在撕啐您的心在撕碎您的心！

外婆的彻夜嚎哭，

无休无止，

疯颠失魂。

母亲的早逝，

又把您逼到了苦海的中心！

人生的惨剧啊，

接踵降临！

风刀霜剑，

刺骨剜心！

您们望着我们三姐弟，

惨惨戚戚，孤孤零零，

痛心，

寒心，

揪心，

求生无所依，

求死不忍心，

三个孤儿牢牢抓住您们的求死超脱的心。

心灵何能死去？

祖孙之间，

相依为命，

沉默，

贯穿您的一生，

忍受，

折磨您破碎的心！

族人劝您，

过继儿孙续香火，

您“顽固”，

听也不听，

全为我们献上了一颗苦命老人善良的心。

金的、银的，

铁的、铜的，

房椽、楼板，

家俱、衣裳，

能卖的

卖！

您不惜血本；

几升糙米，

那怕几文小钱，

您珍惜如命！

为了我们的成长，

您却毫不吝惜，囊中掏尽……

……

外公啊，好苦呀！

“文革” 年代的几度寒暑，

多少个风雨交加 的黄昏归来，

您用微弱的炭火，

深夜时分才烤干我的衣裳！

延玲给您买点油条包子之类小吃，

您那深黄的老眼，

总闪着慈祥的的泪光。

孩子们一声稚气的“太公”的呼唤，

把您从人间炼狱带到了

那无限美好的，

心灵深处的天堂！

九十高龄的外公，

又燃起了生命的火光：

踏着月色，

披着星光，

种菜、捡粪，

昼夜奔忙，

那楼上留下了一提提草药葽，

象您慈容在闪光。

外公！

我好悔啊

怎能让您如此高龄为我们奔忙！

您在菜园挑粪摔断腿以后，

默默卧床不起，

深深的愧疚象钢针扎在我心上！

外公，您，

时日不多了，

我无以报偿！

洗、换！

侍药、奉汤！

怎能拂平这心灵的内伤！

一年后，您一步三擦，

给筠儿送来一双小套鞋，

脸上挂着依恋人间温暖的微笑，

慈爱的心灵灼灼的闪光！

外公！

您奉献了毕生的慈爱与善良！

纸灰被晚风吹散，

灵灯闪着微光，

我伏在您这冰冷的坟台上，

放声哭一场！

外公啊！

我恨不得追到那

阴曹地府，

抱着我苦命的外公，

再痛哭一场！

没有您在我身边，

我总觉得，

活在世间，

象那无依的浮萍，

经不住那骤然而至的风浪；

象那离群的孤雁，

在这山间低飞傍徨！

 

悼岳母

大学毕业的内兄暴病身亡，

妈妈您伤心断肠！

默默承受着心中的悲痛，

对女儿，女婿的寄托您的哀伤和希望 。

我二十年的风雨生涯中，

幸福的得到了母爱的补偿！

当我鸡鸣叫起，踏碎晨霜，

您早已热好了饭菜，

一股暖流涌心房；

寒风里，

我一步三回头离去，

妈妈您

披衣依门旁，

眼里闪着慈爱的目光。

风雨黄昏后，

您又依门悬坐，

盼儿回到您身旁！

儿子——女婿，

谁说不一样！

母子深情啊！

筑起了人间幸福的天堂。

一包包洁白的银耳，

香喷喷的鸡汤，

是您给予慈母爱，

是您给予我力量！

您病在床，

我用板车送您去百里外的黄石就诊，

脚上的水泡湿了草鞋断耳一星一点，

殷红的淡淡血浆，

绞痛慈母的心房！

您慢慢对我耳语般说道：

“延玲体弱多痛，

你也身世凄凉，

夫妻要同病相怜，

互谅互让，

要教育儿女健康成长。

你爷一生奔波，

望好好孝敬奉养，

莫让他晚景凄凉。

小妹年幼丧母，

你二人要代我操心劳累，

方不负我娘儿相处一场……”

慈母泪啊慈母心，

问长江流水，

朝朝暮暮可有倒流回荡！

长江边，

码头上，

顶风帽雪到天亮顶风冒雪到天亮，

终于买到了您想吃的花生糖。

送到床前将母唤，

我娘苦笑泪满眶；

“可怜我儿一片孝心……”，

生死难断人间路，

母子情意长。

思母恩，

情难忘，

娘临终的嘱托，

时刻在我耳边回响。

并蒂莲

春江涌月云春江涌月出，

花开并蒂莲。

今生与你结伉俪，

吃尽艰辛心也甜！

落魄书生，

孤傲清贫，

病魔厌厌，

琴诉冰心。

劣境中，

飘红云一朵，

飞到床前，

奉献给我一颗晶莹芳心。

朝朝意，暮暮情，

高山流水，

依依有情！

苦难中的折磨，

锤炼出爱的纯真。

燃烧闪灼的心田里，

相互碰撞出爱的火星！

世代苦难的历程，

铸造了我们传统善良的心！

砍樵山岗芳草处，

天高鸟飞喜盈盈。

风雨弯弯山道中，

兰衫一领，

似洒金披纱，

遮你全身遮你玉身，

见明泽双眼，

伴睫毛雨水，

传递了你少女的无限纯真！

新婚夜，

花烛明，

苦骓随风飘走苦难随风飘走，

幸福种子播入心。

弯弯石桥下，

溪水一碧，

映出你如仙倩影，

那黑缎般的长长发辫，

象春风轻轻拂在我的全身，

又痒又亲……

生活是美好的，

那是妻子赐与的欢欣那是妻子赐予的欢欣！

世上的人啊！

好好珍惜妻子的温存，

切莫粗心，失误，

刺痛你爱妻的心！

每个妻子都是人类生存延续的母亲！

历史的悲剧，

把悲剧撒向人间，

“文化大革命”，

奸臣误国，

摧毁了无数美好的家庭。

山道上，急匆匆走来贤妻的倩影，

喘吁吁，汗透襟。

没有惊慌抱怨，

没有恨地哭天，

冷静中饱含着温存。

柔弱的你啊！

象一株迎风傲立的玉竹，

宁折不弯，

钢骨铁筋！

从此，你在我心田上，

耸立了一个永在的维纳斯女神！

你燃烧着的心，

给亲人带来了黑暗中的黎明！

当你把一串串馍，

      一缸蛋花，

送到烈日下的田头，

捧到我的手中，

我是捧着你那颗金子般的心！

当我们顶着星星，

双双露宿在山凹的水渠边，

我们的心向往着晴朗艳丽的明天！

修行何必进庙堂，

遇事只要无愧于心，

从少女到少妇的你，

人生的步伐迈得是何等执着，

又何等崎岖艰辛！

比翼双飞鸟，

孤鸿万里鸣。

携儿带女，

别父随夫。

天涯海角，

一任飘零！

寄人篱下，

傲骨冰心！

为了儿辈的明天，

我俩愿把天下的苦泉饮尽，

哪怕燃成灰烬，

也要放出所有的光和热，

给儿女们照亮灿烂的征程。

我俩手拉手，心贴心，

用心血汗水，

开拓耕耘，

茹苦含辛。

四个天真聪慧的儿女，

就是我们心爱的“作品”。

用心灵的雕塑刀，

雕出新时代儿女的造型，

用纯洁的父慈母爱，

滋润着下一代善良而奋进的精神！

奖状，毕业证；

琴声，笑语声，

象一阵阵春风，

吹绿了我们失去了青春。

从你们身上，

我看到了人间的美好之春；

从你们身上，

我得到了人间难获的宝珍。

温暖何必讲富贵，

幸福哪能计卑尊！

月明山道中，

归燕飞回村，

一腔深情探父病，

灾星病痛全脱身。

风雨中，

草楼上，

相依为命，

你火热的心，鼓起我奋进的车轮。

我们建起了理想的乐园，

小楼庭院，

翠竹鲜花晖映着家门。

清风阵阵，

月挂天云，

日夜拼搏，

埋头经营，

儿女们体贴的话语，

扫尽了我们劳累的艰辛！

一首首寄归的短歌、诗文，

牵动着两颗激动的心！

一行行粗糙的词句，

为你燃烧吧！

这不叫诗文叫真心！

忘不了，

黄浦之宾，

西子湖边，

漓江唱春，

大观楼前，

双双畅游，

泛舟谈心……

岁月长河稀有的浪花，

使我们品味到了香甜人生。

每当我与你别离时，

你不必过份伤心。

应记得：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的歌声，

会永远响在你的心田，

如玉亮晶晶。

 

舔犊情

天上抖落四颗星，

四个儿女有真情，

曾忆否，

二十四年前的夏夜，

村头古树浓荫，

指明月，

海誓山盟铭记心。

望来年，

儿女双全喜气盈：

喊一声“爸”，

唤一声“妈”，

喜啊！

满罐蜜糖灌入心！

红颜易老情难老，

白头何须叹清贫！

父愿为山上泥土，

儿做骄杨向天伸；

母愿为深潭泓水，

女做荷莲水中存，

息息相关，

相依为命。

永牢记：

忠厚、善良，

勤劳、节俭，

是我祖辈的家魂。

传统家风，

世代永存。

 

实难忘

你外婆的早逝，

使女儿你少了一颗疼爱你的心。

本来还要大人照料你，

却只得让你带着弟弟，

哄出哄进，

背上背下。

该是你天真烂漫的年华，

却让你心灵罩上阴影：

多少个不眠之夜，

似梦非梦，

梦见的都是儿女的泪痕，

隐隐还听到儿子哀鸣的童音！

爸爸欠你们的太多，太多！

永远想不完，也还不清！

岁月可以冲淡人们的记忆，

却难医治我这负债的良心！

来世我愿变作一匹善良的老马，

载送你们去遨游名山胜景，

寻觅那花开蝶恋的仙境！

女儿雪筠，

爸爸的苦难你承担头一份。

要不是我牵连你，

凭你的聪明才智，

也会上大学，当明星。

风雷儿的沉默忧伤，

并非生来已定，

你本就天真活泼，

豪放聪明。

五岁时你稚气未脱，

便能强记那优美的唐宋诗文。

你那倒霉的爸爸，

使儿过早地尝到了人生的艰辛！

十岁的你，

离父别母，

到那初建的中学把书读；

春水山洪白浪滔滔，

我儿你孤身一人，

鼓起勇气，

高挽裤脚在那山洪横流的港滩上涉水前进；

多少个周六的夜晚，

十岁的儿啊，

又孤身一人回到人去楼空的老屋，

陪伴我儿入睡的只有你那

心痛你的外婆阴灵！

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一想这伤心的一幕幕，

我也会在黄泉路上泪水涟涟！

父子情，

母子情，

血肉连心，

苦似黄莲！

高中毕业你苦用心，

优异的成绩换得了突发的急病，

我连夜赶到儿身边，

一声“爸爸”的呼唤哽咽在喉头，

象根钢针刺穿了我破碎的心！

靠你外婆、祖母的阴灵保佑，

你终于跨入了“华工”这高等学府的大门，

争得了一个，

学府楼台，绿草如茵的

明媚新春！

我心里又酸又甜，

你妈更是喜得从睡梦中笑醒！

 

海蛟儿的苦难童年，

是在泪水中泡浸！

月上东山的夏夜，

我儿含泪枕着清凉的门槛睡熟，

梦里还哭泣着迟迟归来的父母双亲。

时逢三五岁，

忠厚的蛟儿默默用心———

早起扫清老屋的尘灰上学去，

放学回喂鸡喂鸭又忙个不停。

傍晚深巷渐昏暗，

守在门口坐等娘亲！

儿好呼唤常呼唤，

从未将个“不”字吐出唇边。

勤劳善良铸就了儿的秉性，

坎坷困顿，苦难忧伤，

与我一样，父子同命！

学业半途废，

不是伤痛就是病！

看着我儿日渐消瘦，

似万把钢刀剐我的心！

我儿为何命苦，

全怪你爸爸这个不死的灾星！

传给你的是善良软弱，

留给你的是挣扎和泥泞！

 

冰虎儿生逢时，

遇上了盛世来临！

春天的灵秀生发了你的激情，

祖母的英灵在暗中催儿奋发上进！

祝福你啊，

我心爱的小儿子！

你终于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大潮，

高等学府会造就你的学识本领，

你的父母兄姊会毫无保留地

向你献上全部爱心！

 

父母老了，

多少事力不从心；

多少事事与愿违，

只好深埋在心，

能为你们做到的，

我们会全力做到；

实在做不到的，

只好暗中祈求祖宗神灵！

总有一日我们会离你们逝去，

那可怜的墓草，

也会一年一年为你们发青！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日于南京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改写于北京风雷儿家中

 

 

太湖仙山

三山半落青天外，

碧波荡漾影如黛。

驾轻舟，

冲浪来，

船尾琼花朵朵开。

耸翠楼前浓荫幽，

雕栏曲径浮若带。

涛声唤，玉人来，

太湖仙山有琼台！

一九八四年六月二十八日于无锡太湖

 

北固楼夜思

镇江北固楼，

楼下江水悠悠流，

月白风清花睡去，

信步到矶头。

同是今宵明月夜，

伊人难御寒气飕。

人生相知处，

天涯路远莫言愁。

一九八四年六月三十日于镇江

 

 

鞭炮声中的除夕夜

溶化了的雪水，

滴嗒声声；

空荡的院落，

寒风阵阵；

思念的泪水，

湿透衣襟；

灯光贴映着孤单的身影，

往事的追忆，

牵动了难了的梦魂……

 

一九四九年的除夕夜，

天井里的雪也是这么洁白清冷；

外公噙泪顿足，

唏嘘声声；

外婆哑声饮泣，

呼喊着母亲的乳名；

四岁的我啊！

睁着双眼无泪，

憧憬着母亲生前的情景——

头偎着妈妈的乳房，

紧靠着母亲的体温，

我带着向往的笑意，

睡得那么美好、香甜、深沉……

妈妈哟妈妈！

这是人间最神圣最亲蜜的呼声！

可是，

我再也望不见妈妈的身影！

喊不应，

听不见妈妈的回音！

多么残忍——

夺走妈妈病体的死神！

孤儿的厄运为什么，

为什么要摧残我这幼小的心灵！

雪，无声地飘落，

风，无情地低鸣，

邻家除夕夜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淹没了，

我家老少三代人隐隐的哭泣声……

应该说，

少年时代灿若黄金；

年迈外公满脸辛酸的皱纹，

恰是我，

少年时代心灵上的道道阴影。

风寒地冻的多少次除夕，

在那荒凉凄冷的山道上，

我晃动着瘦小的身影，

挑着柴担，

气喘声声；

满身的泥泞，

满眼的泪水，

伴着思念的低吟……

怕听到别人家的鞭炮声响，

怕听村里人的笑语声，

我这父母双亡的孤儿呀，

是这喜庆节日的局外人！

除夕啊，除夕！

新春啊，新春！

你何时溶化我心灵的冰？

你何时赐给我家庭的温存？

患难中结识了我如意的伴侣，

使我深深感到了家的温馨！

那熊熊的炉火，

儿女的笑声，

是那么天真醉人！

合家轻松的暖流，

融入了节日欢乐的鞭炮声……

岳母逝世的那年除夕，

我那和谐的家啊，

又重新罩上了悲哀的阴影；

那无声雪花啊，

又下得那么清冷、烦人！

那静静的山林，

白雪成阵，

留下我俩，

拖儿带女，

一行脚印；

荒草丛中，

一爿无情的黄土，

严严实实地永远隔绝了———

儿孙、亲人的怀念，号哭，

母亲您的嘱托、温存！

妈妈哟妈妈！

这是人世间最亲切、最美好的呼声！

悲痛的呼号，

换来的是寒风呼呼的回音！

太残忍啊——

再次夺走了病魔缠身的妈妈的生命！

求母再生的火花，

被泪水浇灭侵吞；

对圣洁母爱的追思，

却燃烧得烈火如焚！

望着那零落的雪花，

听着除夕的鞭炮声，

我在心底里嘶声呼唤着——

不幸早逝的妈妈的英灵！

一九八一年二月3日 大寒节为母亲、岳母坟墓添土归来而作

无 题

冬寒方知家温暖，

老至倍悔少无成。

残篇十年无续笔，

泉下冤魂唏嘘声。

孤灯临窗写失意，

笔墨流泻苦与闷。

黎明晓月东方白，

金鸡啼鸣声连声……

一九七六年国庆之夜

 

杂 叹

一九九五年五月二十日系农历正月二十七日，偕延玲带孙儿寒江游香山卧佛寺、曹雪芹纪念馆归来，临离京返鄂夜草。

 

“红梦”一卷千古在，

曹公黄土枯骨寒。

伉俪相携复相伴，

谈古论今叹生平。

夜梦常泣父母苦，

凄凄墓草掩深恩。

牵肠挂肚儿女债，

绿腊成灰泪难干。

去日无多情难了，

力不从心亦枉然！

儿孙自有儿孙福，

何须悬悬空牵念！

苦难凝成生死结，

残阳夕照树缠藤。

情深难解黄昏恋，

白头结发赴黄泉。

君恩留待来世报，

奈何桥上等三年！

九五年五月二十日于京郊

 

隐居笔耕

九五年初夏，偕延玲带孙儿寒江返鄂未归家，隐居黄石市郊，山明水秀的吴家湾陈宅香樟别院。门对青山，樟竹森森，季鸟和鸣，静极，潜心修改长篇“骨肉寒”。小诗一首，以记其实。

 

一钩新月叹朦胧，

野寺孤灯半山中。

夜鹰声声啼泣血，

回肠哀哀意无穷。

心系冤魂云深处，

停笔凝眸望星空。

隐身荒岭人不识，

窗前垂泪听松风。

老妻幼孙常相伴，

温情软语慰惊梦。

坎坷岁月催人老，

难言苦楚笔下融。

清风灵幡相送日，

展卷犹能忆音容。

一九九五年六月七日深夜于香樟别院

 

夜梦海蛟儿

半梦半醒抚惊心，

蛟儿依依到床前。

父子相对默无语，

喉头哽咽泪淋淋。

窗外寒霜融月色，

朔风阵阵叶飘零。

人回故乡无家归，

乡音飘忽似难寻！

心中纵有千般苦，

张口难言道不明。

吾儿清瘦面容倦，

额上皱纹添频频。

清风起处儿去远，

老父蹒跚追向前。

泪飞伴着嘶声喊：

人情冷暖自当心！

儿女本是连心肉，

怎不叫人痛彻心！

北雁南飞声哀哀，

骨肉分离意绵绵！

耳听长江水滔滔，

倾诉思亲一腔情！

今生难偿儿女债，

飘泊辗转心自煎！

寄语乖儿当自立，

莫效为父悔生平！

浮云莫叹关山远，

年少不必畏贫贱！

千里迢迢慈母泪，

兄弟长姊叹无眠！

娇儿寒江梦中唤，

弱女幼嫦寄童心！

苦难化作劲风鼓，

振翅奋飞冲九天！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3日夜半宿冶钢宾馆客舍，梦会蛟儿，醒来彻夜难眠，披衣而作。

 

画石题诗

窗处雨重帘，

小楼诗意新。

泼墨挥毫玉石立，

灵秀女画仙!

附骥题诗书生气，

良辰美景，

老天送安宁!

 

望归雁

月牙依山低，

寒雁南飞。

红叶飘零无声息，

几许风卷去，

渺渺无踪迹。

雁飞叶落人渐瘦，

风吹云散难寻觅，

望断雁南飞……

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七日于沈阳郊外

 

 

雨夜叹

碧野静，

小庭空，

清风徐来山朦朦。

客地夜阑愁如涌，

密雨阵阵湿帘绒密雨阵阵湿帘栊。

淡泊处世勤自勉，

布衣粗食乐其中。

是非曲直明眼辨，

忠爱仁慈从始终。

讥谗虽可畏，

坦荡一心胸。

披衣蹒跚走，

不惧寒意重不惧寒意浓。

青山黛影，

叠叠重重;

遥念小楼絮语，

伴着夜莺声声融。

一九八五年五月二十三日于石首

 

望月小夜曲

一弯残月，

挂在天上，

是那么孤独、清冷、傍徨！

这清白柔弱的月光，

随着窗外的修竹摇曳，

似在无声饮泣；

又似在无眠的床前，　

无言地化解我的凄凉！

那慧星木星相撞后的夜空，

是那么空旷，

那么神秘，

那么冷酷！

如果有一天，

这弯弯的月牙，

也被宇宙中的庞然巨星，

残酷地击得粉碎的话，

那么，这妩媚皎洁的月光，

将会永远从夜空中消失！

人类从酷烈刺眼的日光中，

躲进夜晚时，

就只能永远是黑暗！

那将是多么可悲的情景！

月光，

给人间带来甜蜜的团聚，

也带来离别的忧伤；

带来孤独的踯躅，

也带来圣洁的联想：

月光会轻抚着人们苦难的伤痕，

伴着带苦味的呢喃轻唱！

望着小楼轩窗下的月光，

让人无由地想痛哭一场！

一生中的艰难屈辱，

坎坷奋斗、

无声抗争、

刻骨相思、

温柔安慰、

亲人怀念、

世事苍凉……

似这月光又似眼泪，

在流淌！

在流淌中惆怅！

在惆怅中

幻灭一星点可怜的盼望

一九九四年七三十一日夜半1987年5月16日于苏州

 

秋思新赋

云笼黛山，

雨滴秋桐。

窗外芭蕉湿帘栊，

白露羽燕欲归去，

小桥流水无言中，

老翁扶杖掷日月，

痴儿京都吟秋风;

秋虫秋风年年有，

月缺月圆岁岁逢；

短笛声声田园乐，

书卷文章寄无穷;

绿柳小溪畔，

荷锄踏月意融融。

清贫苦亦乐，

何须悲去从!

薄暮烟霞远，

花香一园浓。

终身常厮守，

不叹夕阳红。

楼台掩卷，

“红楼”谈梦。

莫道金风秋去也，

会向灵台月下逢。

一九八九年中秋夜 病中

 

风筝恋曲

人生、人生，

一叶天风鼓飞的五彩风筝；

风筝、 风筝，

飘忽不定地伴着变幻的流云。

来不及看那蔚蔚的蓝天，

顾不上俯视那江河的奔腾。

扯不住的风筝啊，

是我难预料的有苦有乐的旅程。

闪着星星的夏夜之梦，

被击碎的是鼓耳的哇鸣。

孩子们是我们心灵的寄托，

象扯不断的风筝线

牵动着父母的心。

当孩子在那高等学府的林荫道上，

金色的晨曦映照着青春跃动的身影；

在那明媚的春游假日，

带着同学来家乡纵情于秀丽的山林，

我们仿佛也回到了那早已逝去的少年时代，

是解放的秧歌、腰鼓！

迎来彩霞满天的黎明！

当孩子们含笑入梦的美好时刻，

我们却忘不了自己

山中砍柴薪，

园中种蔬菜，

乡市叫卖换回求学资金……

父母用默默的泪花，

去追思往昔的艰辛、赤贫；

心血和汗水是爱的奉献，

我们浇灌你们闪光的心灵。

珍惜吧，孩子们！

父母留给你们最珍贵的遗产是真情！

以纯真的情感牢牢拴住命运的风筝线，

冲上那艳阳明媚的云天！

你们是你父母的风筝线，

风筝线就是你们纯真的心灵。

父母从心底深处祝福你们：

“认认真真办事，

清清白白做人。”

这是我们终身遵循的根本。

也是我们丝丝白发间留下的，

对美好人间无限的依恋和憧憬！

一九九零年三月五日于北京

 

梦中祭拜父母墓

荒岭依稀无路登，

残碑枯草鸟低鸣。

魂归不觉天涯步，

北国江南御轻烟。

檀香三柱冲天去，

纸灰徘徊飘坟前。

淡淡浮云游子意，

款款落日故园情。

无声哭祭洒血泪，

奈何桥断浪滔天！

恨不两肋生双翅，

舍身飞坠到幽冥！

九五年十二月十五日深夜，梦回故里祭扫父母亲墓，醒来终日落落寡欢，耿耿忧烦，难以释怀，信笔草句，以记其时之思念。于京郊

 

元宵节夜思

夜半望天月又圆

几缕青光洒床前。

子规夜啼后山寂，

孙儿依依枕上眠。

梦中呢喃呼祖母，

望其父母在天边！

孙女被中睁眼窥，

口未开声泪水涟。

似闻邻居儿歌声，

乐也融融笑语喧……

白发丝丝随风乱，

海北天南心相牵。

子夜人轻叹，

明月佳节空自圆。

一九九六年元宵节夜吟于黄石

 

云南旅中吟

 

万绿丛中异域山，

彩云飘忽到滇南。

夕阳残晖似泣血，

夜风清寒袭衣单。

云海苍茫风飘絮，

孤凄无依泪轻弹。

又是一年中秋月，

夜半推窗眠亦难。

心语无声随云散，

且教梦魂度关山……

一九九八年十月四日夜于云南楚雄州宾馆